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

回憶。昔日

舊地重遊,整條街經已換上新裝了,街道依然是一條行車的道路,依然是這麼的窄,但是經已人面全非,熟悉的臉孔,親切的聲音,融洽的生活,已不復再。

這可要從六十年代說起。猶記得當年由外地搬到這兒時,沒有熟悉的人,沒有熟悉的事。獨個兒來到這裡,就像一隻身在市區的開荒牛,一切由零開始。

初來到這兒,衣食住行都是必須要思考的問題,身上僅有的,只有那數個錢和身上的衣服,撐不了多久。快快找間便宜的房間,找份工資可維持自己的生活,方為上策。在市區中尋尋覓覓,找到了這一條街。這一條街,內裡建築的風格並不算是十分特別,唯一吸引的就只是廉宜的房租。一張在街口的招租啟示,吸引了我走進這條街,亦成為了我與這條街結緣的媒人。

找到了街招所示的房子,原來就是在街口的一幢唐樓中。租住的過程並不算困難,畢竟幾個錢也足夠我繳付按金,而且業主也只是要錢而已。一個小伙子,有了一處避難所,便可以毫無顧慮地,到四處去闖一闖,既能體驗世界之大,亦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,當然少不免的,還是幾個錢。

當時是正在處於一個發展的時期,四處也是招聘工人的街招,只有"有工沒人做",不會"有人沒工做",所以即使學歷不高,也能找到足以糊口的工作。在這條街的中段,恰好找到了一間小店招聘工人,雖然工資真的不高,但只需要搬貨物,不需甚麼高技術,簡單之極!這就驅使了我,毫不猶疑地就進到店子裡見工。

見工不太難,僱主有的只是兩個問題:何時能上班?工錢上沒有問題?基本這兩條問題在當時根本不算是問題,因為這些問題往往只有一個固定的答案:何時也能上班和工錢沒有問題。不是問題不能沒有其他答案,只是要做這份工,就只有這個答案。

工作找到了,工錢不高,但上班的地點只數步之隔,非常方便,亦開展了往後在這條街生活的旅程。

工作雖然勞碌,但卻有其樂趣。每天清晨,踏進店子時傳來一聲聲的問好;中午吃飯,圍坐在一起時,聊天所帶來的歡樂;晚間下班,老闆的一句祝君安好。這份情,在店裡不斷地洋溢著,一片溫馨的氣氛。搬貨物時,總少不了看見進來的顧客。雖然每天的工作,總是只見到那三數個每天都會光顧的顧客,但是情卻在每天的工作中慢慢被建立起來。

猶記得六二年的某一天,兇猛的颱風來襲。那時是一個早上,突然風雲色變,大雨隨之而來。身為一個小小的工人,沒有可能抵擋這個颱風,沒有甚麼可做,就只有留在店子裡。可是這一個颱風,帶來了更多聊天的時間。這條街的街坊,來到了店子中相聚,躲避颱風的同時亦可聯誼一番。大家的聚會雖然在一惡劣的天氣下進行,但兇猛的颱風、無情的雨水、怒吼的風聲,也都被我們的情一一打倒,只能在店子外不斷來襲,卻打破不了我們鄰舍的愉快時光。

在這一間位於街道中段的店子打拼了不少的年頭,流過不少的汗水,換來了一個滿意的成果。節衣縮食,一元一元地慢慢儲蓄起來,到了這一天,拿著自己的積蓄數算著,雖然金錢不算太多,但就把這些年的辛苦事全都忘記了。隨著時間的流逝,就把它們都拋棄在歷史之中。

時光流逝了這麼多年,人到中年,經驗多了,也都希望可以再闖一闖。畢竟在這兒生活了那麼多年,相比初來報到之時,熟悉了不少,也許是一時候一嘗創業的滋味,做做老闆。錢雖然不太多,小本創業也是可以的。居於這街那麼多年,與這條街的人熟絡了不少,有了這個人際關係,租用店舖也是一件不難事。

四處看看,發覺了這一家店子真不錯,空間實用且租金廉宜。舖子買下了,也就是時候幹一番實業。不斷的努力,交織出一段良緣。這一間店子為我帶來了不少的收入,收入雖然比起甚麼富豪擁有的不算多,但對於一群努力打拼的打工仔而言,這也足夠他們的基本生活及所需。

創業難,守業更難。剛開業不久,就碰到了股災。雖然我沒有買下任何股票,但是股價一跌,不少人都損失了不少金錢,間接打擊了他們的消費力,我看似沒有任何損失,但因此亦步入了經營困境。

生意額慢慢地減少,由稍有利潤慢慢變得入不敷支。生活變得苦了起來,但是苦也得支持下去,畢竟不只我一個人是那麼的苦。工作時間盡量增加,期望有更多營業額,支出盡量減少,
對於這個困境總算有一舒緩作用。加上了鄰里的互相幫忙和鼓勵,也有助渡過這個難關,縱然只是一句小小的問候,也能把我從谷底中鼓舞起來。

捱了數年,終於雨過天清。慶幸的是,這條街依然如故,大家也都捱過了。街坊之情更在數年間不斷增長、鞏固。回復一個正常的生活,本以為可以長久地安居樂業,但直到這一天......

美夢終於被打破了。一張釘在街尾的告示,把全街的人都吸引過來。政府的一句說話,重建以改善環境、有助經濟發展,一下子就打破了我們的美夢。縱然改善環境有助改善生活質素,經濟發長有助本土之競爭,但是重建卻使我們各散他方,心還是依依的不捨。

回憶起過往的生活,由從街口發現這一張街招,找到住宿;再在中段的店舖找到一份工作;最後更在街尾開了一家小店做生意。整段經歷,就像人成長的歷程,由站在街口的一無所知,經歷高低的起跌,一路步至老年,多麼回味往事。

自己的店子終於被收購了,我拿著這一筆的賠償金重新創業,其他的住戶亦各散東西,這條街亦煙沒在社會發展的巨輪之中。

舊地重遊,整條街經已換上新裝了,街道依然是一條行車的道路,依然是這麼的窄,但是經已人面全非,熟悉的臉孔,親切的聲音,融洽的生活,已不復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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