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層次

讀殷海光先生的人生層次,也許錢穆先生的人生層次較為人所接受。

錢穆先生的人生層次有三,其最低層為人與事物層；第二層則為人與社會層；第三層則為人與精神層。

第一層,人與事物層。(物質)
剛出生之幼兒,對萬物無所認識,飯來將口,藉感感覺分辨親近之人,事實是只視生父母為供飲食之物,而飲食之物則助其生存。這是單單就人與物體相處以言,是客觀而不帶有情感,只因幼兒尚未學習,尚未有親情或多種情的的存在,是只求生存而不求什麼。這種層次的基本是「食、色性也」；進一步是玩物,即以物件滿足食與色以外的欲望；最終是人習得物件是固然存在,我自然要滿足,但此已非我所追求。但若過度發展這一層,則為走上以物欲取代所有的歪路。即所謂以階段鬥爭為基礎,希望每個人亦能將所有物質分配平等,以達至每人最大化的情況,共產主義如是出現了,經濟學亦如是出現。

第二層,人與社會層。(情感)
人愈大,在正常情況下,物欲固然能夠滿足,在生活、學習的過程中,自己是一個個體,但隨著與很多很多個體相處,開始擁有了集體的情況,而此刻需學習與人相處,感覺他人之感,客觀情況固有,而情感始生。基於空間的局限性,我們會對親近我們之人好,而非陌生人,因此種分別,遂有了情感差異的存在,於是有友情,有各種關懷之分,此刻我追求的,已由物件帶來的快樂,轉為為他人之快樂而快樂,除了求自己安心,亦求你能安心,這種層次的基本是有朋友「三人行,必有我師」；進一步是互相學習以後,但求大家快樂開心,將感覺以倍數形式相增；最終是人遇上生命中最重要之人,但求他/她安樂幸福快樂,而這種情感,又比親人友人等不同,是人與他人相處最終會達至的情況。若錯誤發展這一層,則走上自己大於一切的情況。即希望世界以我及我等友人為中心,而我則為至高,較其他人種優秀,於社會中有權決定他人命運,種族主義於是出現。

第三層則為人與精神層。(精神)
此第三層,為世人所追求,所表達的是理想、宗教、精神、藝術,諸般美好事物。此層亦能超越時間,不限於一個人生,不斷影響後世人之一生。這一層的基礎是,以無崖隨有崖,即如天娜同學言,於尋找意義中每天尋找新意義,進一步是為理想而棄食,放棄其他可放棄的,如時間、金錢、體力、精神,最高最難做到的,是殺身成仁,以生命完成我道的貫徹。這一層,沒有過度的存在,只因只有少數人能達成此層的最高點,如近人譚嗣同「我自橫刀向天笑,去留脾膽兩崑崙」為革命而棄生命、或如林覺民寫下如妻訣別書而從容起義,但達到基礎已經很好,而進一步的追求,留給我們的是各種文學,感動我們的內心。

第三層的過程中建基於先兩層,但於歷史進程中,往往有人會跳層次,追求我所追求,放棄生命,也許正因如此,我們的生活才可以如此美好,尚有追求夢想及理想的可能。

而通過人的長大或理解,人會慢慢步向第二或第三層。
人的人生,便是基於以上三種層次而成。
前兩種,也許只局限於人的一生,是個人或數個人,是有時間性的,
但第三層則可超越時間性,舉例是先秦時期的思想或是西哲留下來的問題,何以現今社會還有人會談及孔孟之道?是其超越時間性所以然。
而此層背後必須有一理念或理想所貫徹,不單單講求人與物或人與人之關係,而是對於人對自然或對內心的自覺或自省。

與殷海光先生的理論不同之處在於,錢穆先生認為人之於世,是為不斷滿足同級層次,然後以此為基層,再後上追求,達至另一層次。而此種過程,擁有時間性,即所謂人生有限而我亦有限。殷海光先生的理論,似乎只單講人可以有多少種層次,講的是人的特色而非變化,這是各層有各特色而非人於層次之間擁有變化。萬物不變亦變,若將此點放大,則可觀錢穆之層次實較殷海光先生的易為人所接受以及合邏輯。

總結,各人人生有不同層次,有不同追求,但大體還是向著精神方面的追求,在現代社會物欲固然被鼓吹,但我們仍不能放棄我們的追求,即使到不了精神層面,還是希望能夠求友人之快樂,求愛人之幸福,是固此道,為今生所望。此則以無崖隨有崖,雖貽而福矣。